《老兽》片尾曲今日上线,现代家庭启示录振聋发聩
由王小帅监制、周子陽执导,涂们、王超北、王子子等人领衔主演的《老兽》无疑是今年中国电影的一大惊喜,这部投资仅仅一百万的处女作成为金马奖的一大黑马,斩获三项金马奖——周子陽斩获最佳原创剧本、费比西国际影评人奖两项大奖,涂们则加冕金马奖最佳男主角。
《老兽》的成功也有赖于电影配乐——它出自著名音乐人宋雨喆之手。在《老兽》热映之际,摩登天空决定出版《老兽》的电影配乐专辑唱片,并率先推出《老兽》的片尾曲,令音乐与电影互相映照。周子陽更强调了片尾曲的重要性,“音乐没有停止,电影就还没结束”。
《老兽》讲述了一个现代家庭悲剧,老杨(涂们 饰)曾是小有成就的经商者,如今已破产多年沦为内蒙古老炮儿,他自私、贪婪、倔强、强势、而又仗义,放浪形骸而又多愁善感,《老兽》是大时代背景下小人物的悲歌。这部影片在剧本、人物塑造和表演上已经得到高度褒奖,而比利时摄影师马蒂亚斯·德尔沃(Matthias Delvaux)游离在现实与超现实结合之间的影像质感,以及宋雨喆节制而大气的配乐,同样令人难忘。费比西国际影评人奖如此评价《老兽》:“本片以直率无畏的姿态,透过一个家庭及其衰颓,反映当代人类景况和冲突。深具表现力的影像语言,积累层层暗涌,化为生动写实的氛围,将主人翁步步推向故事终点。”
宋雨喆是木推瓜与大忘杠两支乐队的灵魂人物。五年前周子陽在北京“愚公移山”俱乐部观看大忘杠乐队的演出,折服于宋雨喆的音乐,等到去年《老兽》电影成型,周子陽上门诚邀宋雨喆合作,而宋雨喆也被这位陌生年轻人的影片所打动,最终在百忙之中以很少的预算下精心完成了一部结构完整乐思丰沛的电影配乐。宋雨喆称,是《老兽》令他萌发了对电影配乐的兴趣和创作热情,以后也想在摇滚的“木推瓜”以及偏“世界音乐”和实验概念的“大忘杠”之外,将自己的一些艺术理念和音乐概念投射到电影配乐上,他说:“中国的写实主义艺术电影与商业片之间好像中间的沟挺深的,所以电影音乐创作甚至原声唱片的出版感觉过去20年没什么发展,发展的空间非常大。”
《老兽》的监制王小帅导演如此评价《老兽》的电影配乐:“空旷疏离的曲调,非常贴合影片的调性和人物的特质,并具有一定的现代性”。乐评人张晓舟则以片尾曲为例分析:“宋雨喆用了自制的曼达琴而不是吉他,音色独特,有一种陌生的韵味,电影虽然是内蒙题材,配乐却不用马头琴,而用了大提琴和钢琴的电影配乐经典标配,但大提琴却又拉出了一丝马头琴的味道,曲子后面加了电子节奏和一点氛围噪音音效,这首曲子很能体现宋雨喆这种游走于西东之间、传统与现代之间的自制美学。”
据宋雨喆介绍,他为《老兽》录制了40多分钟13首曲子,用到电影里的当然只是小部分,他将重新进行后期制作,并重新录制个别曲子,在原有的电影配乐功能性的基础上,将之稍作发展,成为一部更有独立概念的音乐作品。这张《老兽》电影音乐唱片将于2018年2月由摩登天空出版。据张晓舟称:电影音乐唱片在国内唱片业中是极为罕见的品种类型,出版这张唱片,也是为了建立了中国电影音乐的新标准、新起点。而周子陽和宋雨喆的相遇和合作本身,也是一个好故事。
关于《老兽》的电影配乐,宋雨喆和周子陽还专门各自写了一篇短文。
好的作品会作用在脊柱上
文:宋雨喆
这部影片是子陽的处女作,但从剧本阶段筹备到成片完成跨越了十年,好的导演可能就该这样历炼,十年磨一剑,你在这电影里是可以感受到这些的。
涂们的独角诠释非常准确,镜头运用及色调符合气氛,整个情节的节奏控制得很好,就像阿斯哈·法哈蒂的《一次别离》一样,不是目不暇接似的,但一直被牵引,你还有一些超现实场景可以换换脑子。
看完电影我当然对“老兽”老杨这个角色唏嘘,片中外在环境与人性的关联引人思索,电影反映的普遍的城市开发模式更激起疑虑。我常走边地,好多景象挺熟悉的,而且鄂尔多斯不是南美的某个城市,离我们的生活不远。
好的作品本身还会给你一种独特的感受,这一层会作用在脊柱上而不是心理上,跟故事本身已经没关系。
子陽导演拿着片子来我这儿,看完我跟他说这片子太好了,上一部让我有类似感叹的中国电影是《白日焰火》。所以就答应做了,而之前因为夏天很忙又要往返欧洲多次本想推掉的。
实际上好多写实主义电影都避开音乐的情绪渲染,但不同的是子陽这里面有超现实的情景,而他对参考音乐的选择也能看出他的情感流向。
这片子基本是独角戏,背景鄂尔多斯,但我不觉得这是个马头琴呼麦长调的题材,而且片中饭店里出现过,所以没取那个巧。人物主题本想小号与唢呐与巴西的Surdo钢腔鼓做主要乐器,但试了几条发现这需要影片提供更大的空间酝酿,最后选了我改装的一种尼龙双弦的弹拨乐加上合成器,音阶上五声加模糊调性的音阶,想得有些中国西部的味道,又能有些渲染情绪的功效。
主题和变奏其实写了不少,实际用的不多。片尾我最初更想更工业,质感更粗糙一些,也就是从老兽的个体命运抽离出来扩展到整个城市甚至更大的空间,破一下结尾的悲剧气氛。改了几版,最后还是尽量贴近导演的审美用了钢琴大提琴,但用弦乐递进铺垫,制作算很不错,乐手都是柏林很好的乐手,真录的钢琴提琴,合成器部分也用的是真物件。有没有人把字幕看完就不知道了。
子陽的影片获奖我很为他高兴,尽管很可惜我现在在欧洲,还没有在电影院看过成片。我很能理解这样投入地完成一个作品他所经受的磨难。
音乐没有停止,电影就还没结束
文:周子陽
宋雨喆做的《老兽》电影配乐,一直在我的电脑和手机里,我经常一个人待的时候就放开听,尤其在写东西的时候。
在写剧本和电影拍摄的时候,我当时计划整个电影都不用音乐,觉得可能对于我们这种现实主义的影片的真实性造成干扰,或者太技术化的引导变得刻意。当初剪完成之后,我和剪辑试着放了几段音乐,尤其在电影开头,结尾和超现实段落,发现了并没有影响影片的真实性,反而变得更加立体和丰富。于是决定找个人来做我们的电影音乐。
一个朋友问:你想让谁做音乐?我告诉他,第一选择是宋雨喆,他说为什么?大概在2012年前后,我去愚公移山看了一次现场演出,宋雨喆的大忘杠是当晚的嘉宾乐队,当时是第一次听,听完我内心非常惊讶:中国还有这么好的音乐人。从此我喜欢上了他的音乐和他们的乐队。
我们俩见面之前,雨喆可能觉得是朋友介绍,而自己在忙木推瓜和大忘杠两个乐队的事情,也不太可能有时间做电影配乐,礼貌性地见下就好了,他也刚刚推掉其他人介绍的电影配乐工作。我去了他昌平山脚下的家里,在他的工作室,用我的硬盘带来的片子给他看,随着电影剧情一点点展开,明显地感觉到他开始有了变化,坐姿也变得慢慢地开始调整,身子越来越直,他也越来越专注投入。看完片后,他的表情和态度都和刚见面时不大一样了,我知道是电影的原因。原本是陌生人,不到两个小时之后,他了解了电影进而也了解了我,他表示出了极大的惊讶以及喜爱,后来决定做里面的音乐。
配乐大概前后做了一个半月的时间,他正好去了欧洲,我们用邮件和微信来沟通。全片大概一共有6个段落,除了超现实段落的地方基本就是片头和片尾增加了音乐,其中最长的一段音乐在片尾,四分多钟,体量巨大,他也拿出了极大的热情和能量来工作。
雨喆最后完成的音乐我非常喜欢,他吃透了电影,创作出和电影融为一体的音乐,同时也保持了他的音乐风格,音乐成为了电影中的一部分,让电影有了色彩,从灵性层面感知故事和主题,感知生命的尖韧与苍凉。
音乐就成为了我们电影整体的一部分,前几天在某个地方路演,电影字幕刚开始就关了,我非常生气。这个时候音乐是思考的,音乐和电影是一样的,音乐变成了剧情的一部分,音乐没有停止,电影就还没结束。